鹤船

全职,盗笔都食

昼夜、厨房与爱

佊子:

看着那人与指挥握手然后谢幕,再雷动的掌声与喝彩都理所应当。演奏进行的全部过程中,台上台下隔着好远他们也还是能锁定对方的目光,而那个人给予的爱也像他的琴声,清越而且真挚。谢幕结束之后观众开始退场,他站起身穿过人群决定去他的身边。


 


那人拎着琴倚在休息室的门边,燕尾服未换墨镜却迫不及待架回鼻梁,看见他来就漾出带着浅淡倦意的笑容。于是他自己也跟着微笑起来。


 


关上的门隔绝了外室的嘈杂,那人放好琴然后回身接过他准备的花束,顺手抱他。被揽进臂弯之后听到耳边低沉轻柔的一句:“谢谢花儿。”


 


 


“顺便,不过你这是谢什么呢?”稍微缩了缩肩膀,每次听他附耳词句真如有孱弱电流贯通。


 


 


“嗯……谢谢花儿的花儿和给我献花的花儿。”


 


沉夜像潮水退去,带着一点点迷幻,似乎有大团大团温和的肉桂色,隐约触摸到代表着美好的边缘。解雨臣睁开眼睛之前察觉到微弱的豆浆机运作的声音,拢过旁边那只枕头打了个呵欠。安眠过后美妙到不可思议的余韵不肯浪费分毫,他知晓在世界的梦境自卧榻坐起,与眼前浓稠险峻的黑暗相望是哪一种冷。


 


 


起身之后看见黑瞎子的睡衣丢在床尾凳上原本放着家居服的位置。把自己的睡衣脱在他的睡衣旁边,穿上家居服走进浴室开始洗漱,手上沾了点水按住脑后乱翘的一缕头发,还叼着牙刷就走去厨房探头探脑。


 


 


灶台一边猛火蒸土豆另一边敞盖煮秋葵,案板上香肠小葱胡萝卜切末之后规整放好甚是养眼。早起的家伙正搅打鸡蛋,心无旁骛,吊儿郎当,似乎全幅尽在他的掌控,他自己亦身在画中。


 


 


之于解雨臣这便是最祥和的人间烟火,千古繁华梦也不过一道薄风。


 


 


他戳了戳黑瞎子的肩胛,得到一记落在眉心的轻吻和一句早安。


 


 


两人在桌边坐定,解雨臣抬眼对上懒散柔和带着笑意的目光,转而盯住早餐。落在对面人眼里可爱别扭的低眉,是决计不承认半分的羞赧。翠青釉的盘子里放着卷了秋葵的鸡蛋烧和用料丰富的土豆饼,搭配额外加入红豆核桃和枸杞的豆浆,户主表示一日首餐不可懈怠。另外贴心提示土豆蒸软之后压泥与盐、面粉还有各类小丁子们混合,揉团之前稍加入枯茗味道会更多一层。


黑瞎子看他拿起豆浆抿了小口,只觉得当初全部杯子都挑了精致娇贵的Baccarat真是明智到登峰造极——它们无一例外把解雨臣的手指衬得更美。


他终于明白长命百岁的方法不止游戏人间这一条,和这个人的话,光凝视就足够支撑天荒地老。


 


 


 


“今天不用上班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元旦你还有事?要去餐厅看看吗?”黑瞎子的餐厅作为他们二人的结缘之地,解雨臣还是蛮关心。


 


 


“那边他们在就行了,不过我待会儿要去买菜呀,有什么想吃的么?”黑瞎子想打趣说他很有老板娘的自觉,掂量过解小九不知道散没散的起床气,那还是算了。


 


 


“我和你一起去。啊,新年快乐。”说罢就含糊地嘴里塞一口鸡蛋。


 


 


“花儿也新年快乐,等下跟我出门吧。”


 


买菜和两人一起买菜,对于解雨臣都是首次。就算他此前忙碌以至于特助给他什么吃什么于是自诩好养活,买菜这样的事情解小九爷到底是没有做过。


黑瞎子和他慢慢地走,停下来看的都是他偏爱的种类。还没进菜市,街道边就已经摆满蔬果摊铺,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早点铺子也喜欢在路沿搭起小桌卖方便打包的面点和杯装豆浆,笼屉一掀开,热乎乎的蒸汽连同包子香散出老远。有的人带着小孩,就买个包子给孩子先吃起来,然后牵着小小一只开始慢慢采买全家的饭食所需。不少年纪大些的,看得出他们习惯性的节俭,但是想着为家人补身体,就喜欢讨价还价:两毛钱的零头就抹掉啦,送我点小葱诶,我下次肯定还来你家。


 


“花儿想吃什么,我们去买。”


“想吃烤鱼了,还有芦笋。”平日里黑瞎子为他考虑得多,生怕他劳累营养跟不上,所以总偏向清淡滋补,黑瞎子自己的口味几乎顾不上。又想起黑瞎子身为旗人,肉类多少都偏爱牛羊,于是补上一句“还想吃炖羊肉。”


黑瞎子应下,走到惯买的铺面,俯身开始挑选。


“今天兄弟两个来买菜啊,你弟弟长得真好。”


“漂亮吧!”说完就被拍了一记。


黑瞎子拣了芦笋青椒和西兰花,还想去拿洋葱,解雨臣就在旁边拉他袖子:“家里还剩一个呢。”


“那就先把家里的吃完。”直起腰把选好的菜交给店家称重,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见一边切开的南瓜不错,回头问解雨臣:


“带点南瓜回去明天早上煮南瓜燕麦粥好不好,想吃吗?”


“好啊,再放点枸杞。”


“很会吃嘛。”


黑瞎子付完钱,解雨臣抢在他前面提起称好的菜。想到刚刚店家误认他们是兄弟,因为自己不愿张扬,黑瞎子也不否认随着别人说。其实他心里多少还是不好受的吧。当即挽住他的胳膊,就算他诧异地看着自己也不放手。


买了两张豆腐皮和一束金针菇之后再往前走就到了水产区。称了半斤基围虾,挑了一尾活蹦乱跳的草鱼,宰杀的时候小九爷觉得恶心偏了偏头,黑瞎子居然还摸摸他后脑勺哄他“乖,花儿不怕。”又被拍。


解雨臣觉得黑瞎子在挑羊肉的时候好像更愉快了一点,私底下猜测是不是自己的小心机又被他勘破。


“羊肉我们买回家用冷水多泡一会儿明天吃,今天还没汤呢。”黑瞎子提着羊肉和解雨臣继续走。


“排骨怎么样,和萝卜一起,还是你比较想放玉米?”


“冬天要吃萝卜,回去路上记得提醒我买。”


提着满满当当的菜,携手走在熙攘的人潮。就这样一面买一面商量怎么吃,总好过黑瞎子每天独自挖空心思。慢调的带有家庭生活对于解雨臣来说带着特有的安宁新奇舒适,更重要的是想要站在他身边的心情。平时自己忙,两人共处的时间,解雨臣想要一点一点补上。


“哎,下次你买菜我还来。”


 


 


回到家才九点,黑瞎子去厨房先把草鱼洗干净切开,放上葱姜料酒和椒盐生抽腌制,解雨臣嫌腥躲得老远。


黑瞎子洗过手出了厨房,客厅里电视已经打开,解雨臣换了衣服半卧在沙发上那一片斜射的阳光里,没在看屏幕,趴在扶手上施施然地走神,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旁边花几上吊兰的枝叶。黑瞎子站在茶几后面把电视调到新闻频道,稍稍提高音量,然后拿过旁边的薄毯盖上解雨臣的腿和光裸的脚,坐到他脚边把昨天使用过的琴取出来擦拭。


 


 


解雨臣收回手,歪了歪脑袋眯着眼看黑瞎子。他骨节分明的手抚上琴身,云杉的色泽衬着长指,动作轻柔利落。他竟然真的离自己咫尺,毯子下面的脚再伸一伸就蹭到他裤子上的侧线。


 


 


这个人在本省最好的大学顶着教授的头衔教解剖学,换把刀处理起食材来也丁点都不拖泥带水,带着点散漫又有点冷清的严谨,真正的游刃有余。可又不是死板板的处女座家庭煮夫,作为学校射击部的教练,他上了靶场你再看别人一秒都后悔多余。更不必说架琴之后旋律卷夹着厚重的情感不掺半点寡断,百炼钢都能缱绻成绕指柔。


 


 


所以黑瞎子其人,放下刀枪,就是诗人。


 


 


何况他还有一双完美的男人的手。不管是完美的男人应该有的手或者是完美的一双作为男人的手,都对。


 


 


记得去年春天的时候约秀秀吃饭,被带去了一家餐厅,布置干净明亮,简洁大气,并且在他只点了酒的时候给他上了一碗海鲜面。秀秀看到那个上菜的人惊叫道:“齐教授!”


 


 


当时小丫头对这家店不是太熟悉,只是迁就他选了离他公司不远的地点,那碗海鲜面还是传说中的老板第一次亲自下厨。齐教授的身份和霍秀秀的金融管理当然八竿子打不到一起,霍秀秀之所以认识他,是因为齐教授是秀秀家男神的导师,而秀秀家男神周泽雍是法医系的系草兼第一名。小丫头仗着大一轻松,成天就喜欢跑到医学院连解剖课都旁听也不嫌瘆的慌。到后来,解剖台上的东西都变成浮云,霍秀秀满心满眼就只看得见帅气的男神和她家男神帅气的导师。


 


当时解雨臣吃过了面觉得味道不错,离公司又近,还寻思着说不定以后外卖可以有。店老板却过来主动说,希望他明天继续赏光,请他吃晚餐。


 


 


肯定是那碗面搭配上这个不像厨师的店老板就生出玄机,解雨臣居然没有拒绝。怕什么呢,解雨臣回家之后暗自排遣懊恼的心情,又不是没有被人请过晚餐。


 


 


第二天到了餐厅,还没来得及在内心嘲笑店主专门为他清场的花拳绣腿,就略略对着桌上的菜肴吃惊。没有牛排没有烛光没有香槟,简简单单的几个菜色和米饭,色香都是满分。


 


 


黑瞎子絮絮叨叨给他介绍,这是土豆蒸排骨,不知道你吃不吃辣我就少放了点儿剁椒;这是腌笃鲜,这是皮蛋豆腐,这是木耳芹菜炒肉片,还有糯米肉丸子。这两小盅蒸蛋,加了虾仁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然后饭旁边的那是拌饭吃的,用了香菇和虾皮炒过加酱油和糖煮,你口味淡的话那就不要放啦。


别愣着呀,咱趁热吃呗?


 


 


 


解雨臣突然就很想每天过这样的生活。


 


 


在认识这个人之前,解雨臣身边追求者众多,有的甚至素未谋面。都只觊觎着相貌或者家世,邀他进餐却全程想灌他酒。所以他过去廿几度春秋,与爱情止乎于礼,相敬如宾。倒不是矫情地看破红尘心累爱不动,有没有喜欢的暂且不提,最是怕梨花落尽成秋色,回首对方依旧是自碧的池塘。


想到这儿,解雨臣挪了挪身体,蹭到黑瞎子膝上躺倒然后抱住他的腰。黑瞎子替他整理好薄毯,把电视音量调小,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耳廓和后颈。


 


那顿晚饭不负众望吃得宾主尽欢,黑瞎子说了自己固定会在餐厅的时段,解雨臣挑空过去,想吃什么都是老板给他现做。一个人等着无聊,渐渐就喜欢靠黑瞎子旁边的工作台监工,顺便闲聊。黑瞎子有的时候嫌他靠着水槽碍事靠着锅台危险还要把他牵过来再拉过去。餐厅女服务员有事没事借口路过统统萌出一脸血。


 


 


窝知道自碧的池塘神马的读起来和意思好奇怪_(:зゝ∠)_


 


 


如果泥萌没有联想到诡异的东西那就原谅窝自己写的时候出戏出到十万八千里


 


 


可是真的好喜欢姜白石的词于是就化用过来 


 


 


语出《淡黄柳·空城晓角》,原句是:


【强携酒、小桥宅,怕梨花落尽成秋色。燕燕飞来,问春何在,唯有池塘自碧。】


 


终于,解雨臣某日踏进餐厅,又是一次清场。黑瞎子正在端菜,桌上已经半满。青咖喱鸡,黑啤烤猪肘,红酒煎鹅肝,鳗鱼寿司,千层面,佛跳墙,清炖蟹粉狮子头,一品豆腐,葱姜炒蟹,剁椒鱼头,灯影牛肉,龙井虾仁,火腿炖甲鱼。坐定之后,气氛并不如往常轻松。


“你今天是让我来试菜的吗?”黑瞎子气场全开的压迫感让解雨臣觉得稍稍不自在,奈何他打破沉闷的技术好像有点糟糕。


 


“解雨臣。”声线意外的认真,黑瞎子抬手摘掉了墨镜,稍微侧头让过镜脚。抬起的目光定格在解雨臣的瞳孔,几乎带有某种侵略性。对面小花爷心脏漏跳了一下,谁敢问为什么。


 


“我喜欢你。”


见他沉默,黑瞎子拿过手边的小碗小碟,每样取了一点放到解雨臣面前。


 


“我把我所有会做的菜系都挑了一道做出来。不要开玩笑打岔问我炸鱼薯条和汉堡在哪里。如果你尝过之后喜欢这一桌超过六道菜,希望你可以考虑被我喜欢这件事。”


看着黑瞎子认真的脸,解雨臣意识到,如果是和这个人的话,他们之间必不是一场醉笑一夕风月。他意识到他在期待,他不害怕。


 


现在想来切近又契阔的种种前情都像是时间布下的细密伏笔,盘根错节的源头与眼下的万事相合,不出分毫偏误。所为源头,简单到只有爱而已。


 


之后说起灯影牛肉,黑瞎子表示,自己在产生告白的念头那天就处理了牛肉晾上,考虑了五天没打算放弃,牛肉也晾好了,就做了川菜系的告白道具。


 


黑瞎子还记得当时解雨臣把十三道菜都尝过,红着脸也不敢看他,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掐着筷子把碗底剩下的一小片豆腐捣得面目全非。当静默快把他逼出冷汗,听见对面传来小小声一句:“爷不挑食。”


 


在解雨臣快睡过去的时候,黑瞎子轻轻拍了拍他:“花儿,我们准备做午饭啦。”解雨臣被牵到厨房,黑瞎子抱起他放在靠门的桌台然后就开始工作。


 


 


腌制好的鱼入烤箱,切除的的鱼头放了葱姜丢进小砂锅里同半块豆腐开始慢炖。


淘好米把饭煮上。


基围虾洗干净剥壳抽掉虾线,和盐、料酒和胡椒腌制。


芦笋整根放进锅里焯水,冰箱里还剩下一小把蟹味菇也拿出来洗干净丢进芦笋锅里。片刻之后捞出浸冰水。


解雨臣过来把芦笋拿出来放在案板上,黑瞎子教他,老的地方不要,切成半指长的小段。于是解小九真的拿指头去比,黑瞎子正剥着洋葱大蒜,回头被傻媳妇儿危险兮兮的认真劲儿吓得够呛。


解雨臣切过芦笋觉得还挺好玩儿,又抢了豆腐皮来切。把一整张平铺在案板上用刀尖儿从头划到尾。黑瞎子看见他早上不听话的呆毛又翘起来,心底塌了小块,走到他身后握住他的手,放下刀,把豆腐皮折几道,然后利索切了放进一碗热水。


 


 


所有烤鱼要用的菜都准备好,鱼也差不多了,黑瞎子就把解雨臣请出去然后起油锅爆香葱蒜辣椒豆豉,放洋葱金针菇豆腐皮等等爆炒,然后开了烤箱一股脑儿倒在鱼上继续烤。趁这个空档快手炒了芦笋虾仁蟹味菇,出锅撒上胡椒也刚好关掉烤箱,开了厨房的拉门喊了一声,媳妇儿,盛饭摆碗筷。


 


解雨臣拿着手机跑过来,取了饭勺拔掉电饭锅插头,熟练地盛了两碗饭放在桌上,然后摆好碗筷。把炒菜端上桌,铺一块隔热垫一回身,黑瞎子端着烤鱼就到了。


 


 


“刚刚秀秀还给我拍了她男朋友给她的情书,这丫头居然就这么谈恋爱了。”


 


 


“我的得意门生就这么毁了,多好一苗子,啧啧。”


 


 


“就是这个。”解雨臣不睬他,调了图片伸到黑瞎子眼前。


 


 


图上是挺漂亮的字:


当华美的叶片落尽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是不是我们的爱情,也要到霜染青丝时光流逝时,才能象北方冬天的枝干一般清晰、勇敢、坚强。


 


 


“不是。”


 


 


“嗯?”


 


 


“我说,他们是不是我不管,起码我们俩,不是。或许是因为他们年轻,但是我们,一直有华美的叶片——我相信到老也是一样,同时也清晰勇敢以及坚强。”


 


 


解雨臣的整颗心被温热胀满。厨房的小砂锅还在嘟噜着鱼头汤,饭菜香萦绕在鼻尖,这个人无比认真地定义了他们的爱情。他就是有本事把平平凡凡的酱醋茶,活成诗酒花。


 


 


 


 


吃过饭喝过汤,黑瞎子洗碗,冲干净的碗筷递给解雨臣擦干然后放进消毒柜。正午的室外一片安静。收拾过餐桌厨房,两人去了楼上的露台晒太阳,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飞机失事啦花儿如果你出差要当心;卢布跌得好快,瞎子你要不要去美国搬点汽油回来?


解雨臣的脸被晒得红扑扑黑瞎子私下觉得很可爱。


 


下午的时候黑瞎子出门去餐厅转了一圈,刚和主厨讨论完节日的餐单,接到解雨臣的电话说想吃章鱼小丸子,估计他是一个人在家对付公司的事务烦了要顺毛,就笑着说好,马上回家,乖。黑瞎子不知道是哪里错了,回头看见一众女服务生脚步无比轻快的散开:啊呀老板对他家亲爱的好温柔哟~


 


解雨臣挂了电话在心里画圈圈,还乖……谁管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我是要吃章鱼小丸子又不要见你哼。


 


黑瞎子到家,解雨臣拿了吃的往他嘴里塞了个丸子就跑回书房。黑瞎子有点哭笑不得被塞了满口,想想还是去倒了杯水给解雨臣放到桌边,然后到厨房把排骨洗净焯水,萝卜削皮切块,在香菇上刻上漂亮的十字加几颗枸杞一起丢到锅里开始炖汤。解雨臣体质不是特别好,黑瞎子就经常在粥或者汤里稍微放点枸杞,不影响口味,补气是佳品。


大火烧开转小火就不用看着了,黑瞎子进了他自己的书房,继续戴上耳机写他的解剖学论文。虽然听着交响乐写学术又阴森的解剖学怎么想都有点诡异就是了。


 


解雨臣吃完小丸子喝了水,美了,坐在大班椅上转圈儿,心满意足觉得有黑瞎子真好。


其实他们并不是一直都安稳顺利,社会毕竟没有开明到完全平等。有点小事多少让解雨臣在思想范围内稍微脱了轨。黑瞎子他们乐团里一个拉大提琴的女乐手恋慕他许久无果。黑瞎子从来就不是遮遮掩掩的人,挂了恋人的电话被问起就大方承认,几乎整个乐团都知道黑瞎子恋爱了。女乐手平时和黑瞎子关系还不错,旁敲侧击终于搞明白,黑瞎子时时挂念的恋人,真绝色,性别男。她感到莫大的委屈,一直以来都在努力发光,暗自想着自己家庭背景不错职业也相近,这么门当户对水到渠成为什么他不喜欢我。


嫉妒作为女人的特权,用与不用看各人。很可惜女乐手没想开一失足就千古恨了:她偷看了黑瞎子忘记按灭就放在一边的手机,拿到了“宝贝解家小花爷”的号码,发了条思路清晰中心思想为你一个男人配不上他基本点为我会守候他回头的短信。


 


解雨臣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他很火大,回复这条短信明显非常掉价。


你是哪里来的女人,你见过小爷么。回头是什么鬼东西,莫非是黑瞎子始乱终弃?


他有点不确定了。以黑瞎子的资本,被女人喜欢也很正常的吧。


他为自己的手足无措生气,非常不冷静不果断不解雨臣。小九爷不是软柿子但是也不会为这些无意义的打打闹闹花半点心思。把手机直接丢给了黑瞎子,他不管了。把自己珍重的感情一并丢给黑瞎子处理,没什么豁不出去的。他既然愿意守候在他乐谱的每一个休止符上,也必然不会介意在琴弦上泼一碗羹汤。若最终不是我想要的结局,黑瞎子,祝福我不会给,等我倾满盏鸩酒同你干杯。


 


 


事实上这些偏激的事情最后都没有变成真的。黑瞎子没有为女乐手辩解,没有无能地放任爱人被欺负,没有窝囊地左右为难,解决得干干净净。他抱着解雨臣,声音温柔坚定:


“花儿,对不起,让你害怕了。以后再有这种事情还是一样,不要担心,留着我来收拾。”


女乐手被黑瞎子认真警告过之后再次见到他,无名指上戴着戒指,讲电话或者输入短信的时候脸上是更深的柔情。她才明白自己于黑瞎子而言像枯旧的琴,终究比不上他珍藏在琴盒里定期保养处处呵护的那把Höfner。


 


 


当天空被暮色渲染,飞鸟迎着落霞归巢,黑瞎子站在了解雨臣的书房门口。暖色的斜阳把房间照得富丽,正在写字的人摘下工作用的眼镜抬头看他,双眼折射出炫目的光。(神说,要有光。)自己站在阴影处,看着夕阳下不可方物的恋人,黑瞎子真的想让时间停止。似乎这一天都逐渐沉淀,白昼中的所有都是触手可及的记忆也是遥不可及的故事。第一次去买菜的恋人把菜色偷换成自己喜欢口味的小把戏,挽着自己胳膊的固执,抱住自己的温软,切菜的时候可爱的笨拙,先给自己吃的章鱼小丸子,都和此刻融成一首情歌。


愿此生绵长,日复一日;当青丝成雪,此爱不死。


 


 


“汤炖好了,要不要先来喝一碗?”


“晚上就用汤煮面嘛,还剩中午一点烤鱼的蔬菜,一起吃掉吧。”


“现在饿了没?”


“没饿,但是不想工作了。”


“跟我换床单被套好不好,现在床上的换下来明天阿姨过来洗。”


 


 


走到卧室,黑瞎子把要替换的从柜子里拿出来,解雨臣收好穿过的睡衣放进脏衣篓。然后黑瞎子褪下被罩,解雨臣扯掉要换的床单,连同被罩一起塞进待洗衣物的大篮子。被子先放在飘窗上,黑瞎子在床的一侧甩开床单,和解雨臣先对齐床头再整理床尾。


 


 


“你往你那边拉一点,我这边拖好长。”


“现在呢?”


“好了。”


解雨臣换了枕套,回头黑瞎子已经把被套套上大半,解雨臣过来捏住另外两个被角,玩一样和黑瞎子一块儿抖动被子直到平整。铺好寝具似乎是一桩胜利,解雨臣绕过床亲了下黑瞎子的脸然后开开心心地去厨房看汤怎么样,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晚餐吃了骨头汤面,炖了许久的汤刚好够他们两人份。排骨萝卜冬菇,黑瞎子还在出锅之前往里放了点绿叶菜,再把中午的烤鱼剩下的菜热过,搭配起来暖心暖胃。冬天的长夜漫漫,就此不再寒冷。


 


 


晚上解雨臣刷了牙洗过澡顶着块毛巾坐在床尾凳上玩手机游戏,一关结束,瞄到黑瞎子正坐在床上看书,封面还包上了,爬过去拿了书过来看,满眼的专业词汇,于是吐了吐舌头塞回他手里。黑瞎子没看他,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熄了灯躺下,解雨臣没立刻睡着。今天是元旦,虽然还没到真正意义上的新的一年,但是好像已经可以说,和黑瞎子在一起已经是前年的事情了。想到刚开始的时候自己感到强烈的不适应:因为从来不把任何事情归结为理所应当,经常纠结于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因为好像太好了一点。仿佛时刻都带着满腔热情,制造出源源不断的浪漫,情话和他做的食物一样品类繁多总也不厌。


现在转眼与他相伴许久,在他的眼里,年日当真窄如手掌。万灯谢尽之后的相拥而眠或是私语都缠绵隐秘不可说。


第一次和他一起睡觉的时候,从后面被抱住。


他的手臂垂在自己身前,从自己的后背到膝弯都贴合,他的嘴唇靠近自己的顶发,沉稳清浅的呼吸似乎在引导一场美梦。解雨臣感到安全,温暖和盛大的幸福,同时也有轻微的惶恐——不知道这一切要如何妥帖响应他发觉自己赤贫,做不到坦率,疑心无法交付对等的爱也不能报之以歌。他把自己的手轻轻放在黑瞎子的手上,被那个已经沉入睡眠的人反手缓慢地珍重地握住,然后收在他的胸前。


(亲爱的,我只能给你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给你霜冻枯脆的玫瑰。)


 


 


 


好像黑瞎子说过,花儿你跟了我,可能就真出格了哟。


出格有双解。解雨臣在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地想,管他是焚琴煮鹤,背山起楼;还是松花酿酒,春水煎茶,只要是两人共同的生命里的辙痕,怎么样都欢喜完满。大不了陪他一起对花啜茶,松下喝道,煞风景就煞风景,兴之所至,心之所安。


 


翌日,解雨臣被清新的南瓜香味叫醒,闭着眼勾起嘴角。


 


岁月如此语焉不详,而他何其有幸,收到了最为深邃的告白。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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