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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诗人与延命菊(肖叶/吟游诗人AU)

浮空岛热寂:

*冷CP推广,吟游诗人PARO。


*翻墙头前的旧文整理。






【肖叶】天堂诗人与延命菊




肖时钦居住的城市陈旧而蒙灰,一到牧月浸透充盈的雨水。




那时候,集市黄白色的帷幔会收起,纵横交错的街路泥泞而湿滑。从果园与葡萄地归来的,围上常春藤色头巾的妇人头顶蒲草编织的篓筐,里面堆积红熟的樱桃与带露的鲜花。男人则披起深青的长衣,在雨中耕犁紫黑色的土壤,潮湿的田野上游荡低沉音调的农歌。




这与肖时钦是无关的。




他只是会安静地站在橄榄树的浅淡阴影下,在麻布短衫与绑腿裤的外面围一件藏蓝色缀几块齐整的补丁的长披肩,身后背着他心爱的竖琴。他以一棵无根的树的姿态站着,并不作声,披肩的褶皱里深埋灰尘的气息。




人们农耕归来,遇见他,亲切地问好,三三两两围坐在他身边,吃着面包就着咸苦的大麦茶听他唱诗。




这是一天中最安闲的时刻,也是最宁静的时刻。




肖时钦用灵活的手指在竖琴弦上轻轻拨过,奏响如同情人间窃窃私语一般的悠扬长调。他有一副好听的嗓子,唱腔不很华丽浮气,而是平静的,宛若潮汐般的,起落之间带着天然纯粹的优美。




他唱的大都是神话故事,讲述奥林匹斯山诸神的美丽爱情。他用歌与诗句慢慢讲述阿芙洛狄忒的动人眼眸,讲述卡吕普索对俄底修斯的无果恋情,讲述布里塞伊斯的美貌如何俘获了希腊将帅的心。




“宛如多得不可数计的成群的飞鸟,


有野鹤、鹳鹤和脖子修长的天鹅,


在亚西亚草原和卡宇里奥斯河边,


展开有力的翅膀,任意地飞翔。


然后停栖在水泽之中,整片草原回荡着它们的啼鸣。”




他唱诗的时候低低垂下眼,神情庄重肃穆。




下月行成人礼的笑声清脆的女孩总来和他搭讪。女孩穿桃红或是薄荷色的长裙,戴一顶新式女帽,帽带上缀许多明黄的花串,臂弯里挽着盛装葡萄酒与黑面包的小小篮子,纠缠他说想学竖琴。这就是肖时钦唯一感觉到亲情的时刻了,名为戴妍琦的年轻女孩,一双眼睛美丽地微笑,于他是一种亲切的、妹妹一般的慰藉。




但这还并不是所谓爱情。




说来也是奇事,一个能将爱情的史诗唱到婉转动听的吟游诗人,居然没有过一段恋情。虽然城市里各家年轻的女孩秀丽的不少,贤淑温良的更多,可肖时钦从未对任何一位动过心。




日复一日求偶心切的少女踮脚站在他家的篱笆墙外默默望着他,妇女和老人在缝补丈夫的衣物时称赞他,风流貌美的女祭司乘马车路过他身边时想要吻他。但他还是沉静的,从容后退一步,抬一抬眼镜,不忘提醒穿好衣裳遮盖半露的胸脯,对于显而易见的诱惑岿然不动。




于是有人说了,远道而来的吟游诗人其实是一位天神的使者。牧月的雨是神灵赐予的甘霖,而这位使者会在这甘霖中来,为他们这座城市降临神谕与恩赐。




随着传言的流散,前来听肖时钦唱诗的人更多了。而他还是一如当初为稀少的农人唱歌一般平静。他的竖琴仍旧悦耳动听。他的歌声仍旧宛若天籁。他讲述的故事仍旧吸引着人,感动着人,像春天含蜜的花朵吸引成群的蜜蜂一样,将周围的听众带入遥不可及的、神的世界。




于是人们微笑了,在农忙的疲惫过后,在昏暗的潮湿的雨幕里。人们知道,四下散去后的夜又将是好梦。




后来,甚至连城市的贵族知道了这事,派遣仆人求肖时钦前往献诗一首的人越来越多。高傲的贵族小姐,头饰珠宝钻石的夫人,车马显赫的老爷,邀请与命令如雪花般飞来。而他还是从未答应下任何一桩,只是沉静着,依旧每日自顾自唱着自己的诗,让橄榄树蓬勃的树荫覆盖上他的发梢眉角。




名为戴妍琦的少女仍旧每日来找他,跟在他身后求他讲故事。神话故事讲得差不多了,戴妍琦就求他说别的奇闻异事,肖时钦也总是乐于给她讲来听。




肖时钦之前曾去过很多地方,走到过用双脚无法丈量的庞大国度,也曾目睹女王的车队光鲜亮丽地驶过王城的街。他讲得很细致,甚至连女王手套上层层刺绣的玫瑰花纹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他给戴妍琦讲述女王的典雅雍容,说那位妆容精致的妇人是如何淡淡微笑抬起她的王杖,如何轻轻一挥手派遣身边的侍女送来黄金作为赏赐。皇宫里的王族们穿着是如何的高贵,生活是如何的奢靡。他们把醇香的红酒洒在金线裁缝的柔软丝绸上,身边追随谨言慎行的士兵,在帷幕厚重的剧场或是穹顶绘画的走廊里调笑私语,一出手便是挥金如土,一句命令便有无上的威力。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戴妍琦那时这样问他。




我吗?我是跟随一位前辈进入皇宫的。肖时钦这样回答,手抚上女孩的头。




前辈?你的竖琴和唱诗,都是和他学的吗?




是啊。那位前辈很强,不仅会这些还精通即兴诗作和各种乐器,我的话比起他还差得很远。我只是在唱前人的歌曲,而他是在唱自己编写的诗篇。




讲讲那位厉害的前辈的故事吧。戴妍琦要求着,却换来肖时钦的一声叹息。良久的沉默后,肖时钦搬出了他的竖琴。在已经只剩下他们二人的橄榄树下慢慢唱起诗。




这首诗与他曾经唱过的都不同,更鲜活,更悠长,情感浓郁而真诚。




故事是从一位吟游诗人说起的。他是一位游历已久的诗人,背包背着各种精心擦洗的乐器,衣服破旧蒙满灰尘。但他是从不在意这些事,任由那衣服破旧着不闻不问。他嚼着烟叶晃晃悠悠走过城市与村野,随随便便找一棵橄榄树席地而坐,散开一圈乐器就开腔唱起诗歌来。他的声音无疑是动人的,甚至于是圣洁的,仿佛天堂降下的一束圣光,照亮了他走过的每一个地方。与其说他是吟游诗人,更不如说他是在用诗歌布道。




他的旅途像所有的圣人那样艰辛,风尘仆仆,一路坎坷,但他的强大与魅力也在这蜿蜒的路上愈发灼灼生辉。他让人不觉想起在天堂碧蓝色的溪水与洁白的云端传颂佳音的牧神。即使他只是简单罩上一件破旧的衣衫,粗布的衣襟上落满烟味和灰尘味,只要他搬出他的琴轻轻扬声一唱,就是圣洁到令人不忍多言一句。




一次这位声名远扬的诗人遇到了另一位听众。那个听众来自一个落魄的贵族家庭,徒有虚名而资财贫乏,又是家中的次子,无缘继承所剩无几的财产,因为父亲的去世正陷入困窘之地。诗人注意到了他,并悄无声息地资助了他,于是那位落魄的贵族少爷陷入了无限的感激之中。他决定要和诗人一起上路。




在一番说服与坚持过后,诗人妥协了。一部分原因是贵族少爷想要报恩,另一部分是因为,谢天谢地贵族少爷生了一副还算及格的嗓子。诗人说,正好我缺个徒弟,你如果想跟我走我可不管吃喝住行,我是很穷的。报恩心切的贵族少爷答应了。




于是贵族少爷变成了诗人的徒弟,跟着诗人继续旅行。遗憾的是,因为徒弟是贵族出身,完全无法打理自己的生活。结果诗人还是一边嘲讽着,一边生火做饭,把他的衣物都打理得整整齐齐。他们在星空下陷入睡眠时,诗人就拿出竖琴给他唱安眠曲听。那就是他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了。




诗人其实长得很端正,只是因为过于嘲讽的表情和语气才会被一度误会。诗人的性格很直白,从不委曲求全或是趋于权贵,遇见自己所厌恶的人即使是地位显赫之人也一概讽刺笑过。诗人为此即兴编了许多广为流传的嘲讽高位者的诗歌,也因此遭了不少骂。




他们有一次从名为霸图的城邦路过,也不知诗人之前招惹了城里哪位权贵,被一城的人追着撵出了城。诗人在城下故意找了个死角,就开始高声唱起嘲讽意味满满的诗来,城上的守城人看了又气又急,最后以诗人的离开而告终。




不过,只要接触久了就会发现,诗人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好人,甚至比很多名义上慈善的老爷们要善良得多。诗人会给流浪的孩子们花一大笔钱卖枫糖浆和白面包,会为垂死的病人唱最后一首挽歌,会偷偷把女孩遗落的花朵轻轻拾起插在女孩的帽檐上。他对赞赏的人,穷苦的人十分和气,一口气为他们唱十首也不会累。而面对厌恶的贵族,他是连一首赞歌也不愿意唱的。




他吹着芦笛走过贫苦的人群,衣衫褴褛的孩子人手一块糖果,可爱地笑着跟在他身后唱着歌。




“幸福的天神们快活地享受着盛宴,


聆听着阿波罗弹奏的美妙的七弦琴


和多才多艺的文艺女神们的美妙歌声。


直到灿烂的阳光沉下地平线!”




周围的人们笑着,吹着口哨,喊着诗人的名字,热闹的像狂欢。走在最前面的诗人高高仰着头,嘴角挂着迷人的笑容,吹到尽兴处把芦笛高高扔上了天,随即被一群孩子欢呼着抱住。青年在呐喊,女孩看着诗人捂住了泛红的脸,从未见过如此欢乐的场景的老人流下了眼泪。被欢呼簇拥的诗人在人群中朝贵族少爷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语气是幸福而满足的。




他说,你看这才是诗人的成功。




比起千千万万勋章与贵族的称道更完美,更高尚的成功。




贵族少爷看着诗人,心中有一直以来就在慢慢生长的东西正在膨胀开花。他知道关于诗人的传说不是虚假了,他真的是天神派遣的使者。是爱与美的女神降下的神的荣光。




然后呢?诗人和贵族少爷在一起了吗?戴妍琦突然提问。肖时钦的手顿了一下,语气微微不自然地转移话题。




诗人的名声越来越大,最后传到了皇宫。女王要求亲自召见这位凡间的神的诗人,几度邀请后成为了命令,而且,是不容违抗的死令。诗人这才无可奈何地妥协,背上他的一背包宝贝和贵族少爷去了王城。




王城恢宏而壮丽,待遇与当初在贫民区也是不可同日而语。贵族们争相邀请诗人为他们唱诗,以炫耀自己的名气或是为宴会增添一点新意。筵席是丰盛的。住处是舒适的。称赞是如影随形的。诗人和他的徒弟手掌女王赋予的特权在王城游历,走到何处都有经过的小姐与夫人礼貌地搭讪寒暄,甚至时常会接到某位血统纯正的千金私下烫金的信函。




但他知道诗人并不快乐。




一次王城的国庆庆典,女王的车马走过王城的街。他和诗人一左一右伴随在女王身侧,望着满天飞起的花朵与女王冰冷的笑容,他只感觉到不真实。他站在那里,呆望王城平整干净的街,莫名想起贫民区泥泞的路上跑着的笑着的孩子们。




当天晚上,诗人就来找他,要他离开王城。




我不能容忍有人把唱诗当成炫耀。诗人帮他打理行装时这样语气决绝地说。




那你呢?他微微怔愣。他们是在女王的命令下来到王城的,擅自离开等于死罪。诗人无疑是想牺牲自己让他逃跑。




我把这一切当成荣耀。




诗人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坚定而不容置疑地回答。夜色下,诗人嚼着烟叶,在窗外灯火的照耀下侧脸格外朦胧。他闭上眼睛,迎着天台的夜风伸开手臂,头发吹乱,双排扣的硬质外套微微飘起。诗人似乎是在强忍住不让自己回过头去,好听的声音带着鼻音。




带着行李和我的竖琴,马上走。




诗人的声音沉闷而毋庸置疑,又满是祈求。这让他一瞬间想要泪流满面。




以后快活点游历四方去,千万别回来给贵族当御用诗人。就当是,帮我实现个心愿吧。




肖时钦狠狠抽了下鼻子,攥紧拳头,拎起行李和竖琴夺门而出从小路奔逃而去。他跑得比平时都要快,都要急切,仿佛一放慢脚步就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一边跑一边狠狠地唾弃自己就是个懦夫,没有能力跟他承担一切未来,不能带着他一起逃走,还有。




恨自己连一句表白心意的话也没有说出口。




他使劲摘下眼镜揉着自己的眼睛,溜到敞开的城边门。




因为国庆庆典的原因,卫兵都去王城中心凑热闹或是工作了,平日戒备森严的侧门疏于把守,让肖时钦很轻松地溜了出去。他一口气跑了很远很远一路跑到车道上,拦下一辆农家的运输新鲜水果的马车请求搭一程。农人很热情,看他穿着像王城人就大方地给他腾了一个位置,问他要去哪里。




肖时钦回过头,看见王城隐约的轮廓也在夜幕下不甚清晰直至隐没,最后在他的视野里记忆里归为一片空茫的虚无。他抱住叶修的竖琴,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再多看一眼。




这就是你和他最后相见的城了。他想,怀抱渐渐收紧。




但是叶修的请求仍旧在那里盘旋不去。




肖时钦闭了眼回忆那人的笑容与话语,甚至是夹着烟叶的手指的动作。他用自己的想像将那人的眉眼描画了一遍又一遍,将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动作每一中表情都狠狠揉进自己的胸膛自己的脉搏。




他知道,他一定要走上与叶修相同的路,却一定要改写不同的结局。




你开到哪里,我就在哪下好了。他对农人这样说道,随即在满车红熟的樱桃之间沉沉睡去。




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了。肖时钦停下了陈述,默默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戴妍琦坐在他身边,不知何时已经把脸埋进了长裙的褶皱之间。突然地,平时一向乖巧的女孩抬起了头,因为抽噎有些颤抖的声音带上了坚硬的棱角。




“你应该去找他。”




“谈何容易,如果能找到......”肖时钦发现自己无意中了女孩的套,连忙停下。可是女孩的决心似乎已经不可动摇了,她抓紧了肖时钦的衣袖,灵动的眼睛里闪着泪花与某种信念。




“下个月我要去王城行成人礼。”女孩说着,情绪是恳切的,让肖时钦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和我坐马车去王城找他吧。”




“如果他不在王城怎么办?”




“那就一直找,”戴妍琦坚决道。




“如果是我,即使一辈子,都要找下去。”




“因为,寻找就总有重逢希望啊。”




肖时钦沉默良久,然后戴上眼镜。




“我跟你去。”




戴妍琦终于破涕为笑。她站起来,轻轻地,最后一次松开肖时钦的衣袖。






很多年以后这城市可能再没有人能记住肖时钦和叶修的名字。孩子会一代代成长,王权会一代代更迭,穷苦的人仍旧穷苦而富足的人仍旧富足,光荣的仍旧光荣而将要逝去的终会化为灰烬。当初的少女身着嫁衣走进爱人的大门,驾驶马车的农民成为了善良的庄园主人。




戴妍琦继承了她父亲的职务,成为了神殿里的一位职员。后来人都传说,神殿里有一位刚行过成人礼的少女,总穿着颜色鲜丽的长裙戴着缀满明黄色延命菊花朵的帽子,在橄榄树下虔诚地双手合十祈祷仰望。




她的歌声是那么好听,笑容是那么和蔼,施舍穷人的孩子是那么慷慨。她会唱失传的神话史诗,会细细讲述给人们那些没有结果的爱情故事,在没有任何伴奏的情况下用充满信念的歌声为人们布道。不过,她最爱讲的还是两位吟游诗人的故事,讲他们坚韧的品格,高尚的信仰,出众的能力,以及他们生生不息永无止境的追寻。




有一次一个孩子问她,那两个吟游诗人在一起了吗?




那时候戴妍琦已经不再是少女了,她已经是神殿的中心人员,也不能再穿那么颜色鲜丽的衣裙。只是她还是戴着一顶过时的女帽,在帽带的缝隙间插满漂亮的延命菊。她听见孩子的问题,充满怀恋地笑了笑,俯下身子吻了吻孩子的额头,把自己帽子上的花卉取下放在孩子的手心里。




“在不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还有希望,爱就生生不息。”




“我听不懂。”




“没关系。”戴妍琦摸摸孩子的头。




“将来总会明白的。对了,要不要和我学唱吟游诗?”




“好!”




牧月很快就会过去,雨水将渐渐消融在温暖的阳光里。集市黄白色的帷幔会重新高高扬起,纵横交错的街路不复湿泞潮滑。从果园与葡萄地归来的,头巾颜色从常春藤色换成石榴色换成染了葡萄酒红的深橘色的妇人头顶蒲草编织的篓筐,里面堆积过红熟的樱桃与带露的鲜花后,将会相继堆积满青红的苹果和绛紫的葡萄粒。男人则要换上白色的短衣,在太阳下扛起一桶桶味道醇厚的酒,辽阔的田野上仍会游荡低沉音调的农歌。这城市即使缺少了一位吟游诗人,也仍旧要一天一天一日一日地运转下去。




不过在我们唱起那些曲调时还能够想起他们,就已足矣。




愿他们的希望与爱情因一曲天籁般的吟游诗流传后世。




愿永恒与他们同在。




【END·20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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